凡煙小說

第四十六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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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戈懷孕, 姜銘非常高興,他本想減少夜宿重華殿的次數,但是蘇戈知道後, 就嗚嗚哭起來,說姜銘不喜歡他了。姜銘只好哄人, 天知道他每晚抱著蘇戈又不能有出格的舉動,讓他每晚有多難熬。

蘇戈脾氣也變得越發無常, 有時姜銘去上早朝, 他就抱著姜銘不讓他離開,早朝的孕吐最激烈,姜銘又不好把蘇戈推開,只好罷了早朝。如此幾次,姜銘索性讓太子負責早朝事情,自己每天陪著蘇戈一起休息。

這些消息讓秋禾感到不安, 一有閑工夫她就跟孟玉昕說道:“公子, 那宛充容越來越得寵, 奴婢擔心你……”

“你擔心什麽?”孟玉昕在花房裏照料著花朵,他現在反倒有些感謝蘇戈, 要不是蘇戈, 姜銘纏著的就是他。

很早之前, 孟玉昕就聽姜銘說過廢太子的事情,他從來不知道姜銘原來那麽執著於遺族所生的男嗣。遺族的後裔可以生子,有的孩子會繼承遺族的血統,也有的孩子會和正常的男女一樣。孟玉昕不知道蘇戈最後所生的孩子屬於哪一類, 但可以預見,一旦蘇戈生下的不是正常的男孩,姜銘將會翻臉無情。

“公子真的一點都不擔心嗎?現在太子開始負責朝議,昭儀那邊可是非常著急的。”秋禾跟在孟玉昕身後,繼續說道。

徐昭儀的確很擔心,孟玉昕和姜玹都特意隱瞞了蘇戈孩子血統的問題,因為他們兩人都很擔心徐昭儀為了除掉蘇戈,會打草驚蛇,這是他們都不希望看到的。徐昭儀不知道這些,非常擔心太子當政,經常勸姜玹早作打算,同時又派蕓娘來景華閣,讓孟玉昕想辦法。

姜玹知道徐昭儀的擔憂,但是他不希望把孟玉昕牽扯進來,所以一直保守蘇戈的秘密。一旦姜銘知道遺族只能十五月圓夜受孕,那這些年來孟玉昕一直吃亶爰草,還有總是找借口避免十五當晚的房事,這些都有可能爆出來。姜玹想對付敵人有的是機會,他不喜歡在傷敵的同時誤傷孟玉昕。

徐昭儀不知道這些,她看見太子勢力越來越龐大,擔心太子趁機對他們母子下手,她又親自來見孟玉昕。不過孟玉昕都說自己身體不適,把徐昭儀的事情放到一邊,有時候,他最多讓秋禾回一句“稍安勿躁”,就不再管了。

孟玉昕耐心的剪掉多餘的花枝,說道:“秋禾,盛極而衰,古往今來,莫不如是。我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蘇戈,他太奇怪了,他是這場紛爭中最大的變數。”

蘇戈說他是被逼迫的,但是現在蘇戈一副恃寵而驕的樣子,反倒很享受現在的生活。孟玉昕不知道蘇戈到底是怎麽打算的,他覺得有必要找姜玹商量一下,以便迎接將來可能出現的變故。

孟玉昕剪了幾支花,準備插到房間裏,剛出了花房,陸言就來到景華閣跟他說陛下請他去議政殿。

“知道了,我馬上就過去,”孟玉昕又叫住陸言,“陸公公,宛充容是否也在議政殿?”陸言點點頭,孟玉昕心裏有些納悶,不知道讓他過去到底是姜銘的意思還是蘇戈的意思。不過反正都無所謂了,他去一趟,看看蘇戈到底想幹什麽?

孟玉昕到的時候,正看見蘇戈在挑選奏折,而姜銘站在旁邊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。

“玉昕來了,趕緊過來坐。”姜銘先看到孟玉昕,過來拉著孟玉昕的手到議政殿東側的座位上坐下。

“宛充容在幹什麽?”孟玉昕好奇的問。

“正生氣啦,叫你過來就是為了勸勸他。”姜銘有一陣子沒有見到孟玉昕,心裏思念的緊,但是蘇戈就在旁邊,他又不能刺激蘇戈,對孟玉昕分外愧疚。

還沒說到兩句話,蘇戈就走了過來,他身後的紅蓮雙手抱了一大摞奏折。

“玉修儀,你可來了,陛下楞是說我小氣,你看看這些奏折,你覺得我該不該生氣?”說著,蘇戈從紅蓮懷裏隨意抽出一本奏折,遞給孟玉昕看。

孟玉昕將信將疑,把奏折打開,這是禦史臺的一位官員寫的,文中言辭激烈的批判了蘇戈惑亂朝綱之事,把蘇戈比作當世妲己。孟玉昕看完奏折,心想難怪蘇戈會生氣,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。

“玉修儀,你再看看這一本。”蘇戈又從眾多奏折中特意抽出一本,親自給孟玉昕打開,放到孟玉昕面前。

孟玉昕看去,發現這本奏折更是偏激,一來就是“臣死罪”,然後抨擊了蘇戈最近各種言行,尤其抨擊遺族的身份,說遺族是不容於世的禍害。孟玉昕看完後,心裏都堵得慌,遺族雖然與平常男女不同,但絕稱不上禍害。遺族歷代受盡顛沛流離之苦,如今已經快滅族了,沒想到在一些士大夫心裏,他們仍是不容於世的存在。

“修儀,看了這道奏折,你作何感想?”蘇戈問。

孟玉昕猶豫的看向姜銘,從姜銘的眼神裏知道姜銘希望他說些好話,孟玉昕心裏有了計較,把奏折放到一邊,淡淡笑道:“宛充容,以前我也看到過類似的奏折,但這又有什麽關系呢?他們說他們的,我們過我們的,他們罵得再難聽,也不能損我一絲一毫。”

孟玉昕故意勸慰蘇戈,想看看蘇戈今天鬧這一出,到底想幹些什麽。

“修儀,我不像你飽讀詩書,大人有大量,我只知道人言可畏。自從陛下為我耽誤了早朝後,這些大臣就沒有一日消停過,我不想每天還有人在背後詛咒我。”說著,蘇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他的小腹有些微凸,不過在衣服的遮擋下,並不是很明顯。

“我看你就多慮了。”姜銘扶蘇戈坐下,示意陸言趕緊把桌上的奏折收起來。

孟玉昕看姜銘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,心裏覺得諷刺,一個遺族的男嗣真的那麽重要嗎?現在有多麽期待,將來就會有多麽失望,孟玉昕等著看姜銘知道真相後的樣子。

“陸言,把這些奏折全都拿去燒了,以後再有類似的奏折,全都不用送到議政殿來。”姜銘吩咐道。

“等一下。”孟玉昕站起身說道,他來到紅蓮面前,又拿出幾本奏折出來翻閱,他沒有看奏折的內容,不過卻仔細看了奏折所屬大臣的姓名和職務。

孟玉昕發現有些大臣與謝丞相關系緊密,他們大都上了年紀,對朝綱和政務的看法比較保守。有些官員是忠心的保皇黨,對姜銘忠心耿耿,現在姜銘把早朝交給太子代理,讓這些大臣很擔憂。還有一些大臣倒沒有明確的派系,或許只是單純的對蘇戈不滿。

隨意翻了一些奏折,孟玉昕心裏有了計較,看來蘇戈也不是漫無目的的發洩怒火。孟玉昕早就囑托過姜玹不要輕舉妄動,想必姜玹也提前知會過謝丞相,而太子黨那邊樂意現在的局勢,也不會來彈劾蘇戈。這麽一來,反倒是姜銘自己的臣子和一些看不清局勢的人,充當了馬前卒。

“玉修儀,你也看到了,這些奏折全都是罵我的,我能不生氣嗎?陛下也不為我主持公道。”蘇戈也起身來到孟玉昕面前,說道最後,非常不滿的看了姜銘一眼。

“宛充容要怎麽才能消氣?”孟玉昕問。

“當然是狠狠處罰他們。”蘇戈氣呼呼的說道。

姜銘扶額,趕緊開口:“小蘇,這些大臣都老糊塗了,你就別跟他們計較。”

“陛下,我倒覺得應該計較,不然大臣只會變本加厲,”孟玉昕一反常態,對姜銘說道,“還記得剛進宮的時候,也有很多大臣說我是狐貍精,陛下當初不是也相信了嗎?”

姜銘有些羞赧,他沒想到孟玉昕會說起陳年舊事,當初是他不對,他也無法反駁孟玉昕。蘇戈卻來了興致,連忙說道:“原來還有這種事,”他越想越覺得害怕,“陛下連修儀都不信任,萬一有一天大臣要陛下處死我,那我……我……”說著蘇戈往後倒去,孟玉昕離他最近,趕緊扶住蘇戈,姜銘跑到大殿,叫人去喊太醫過來。

蘇戈偷偷的抓住孟玉昕的手,讓孟玉昕嚇了一跳:“有勞修儀幫我說話了。”

“裝的不錯,不過你小心玩火***。”孟玉昕悄悄說道。

“我怕什麽?”蘇戈不屑的笑了笑,然後才大聲喊道,“陛下,陛下,我沒有事。”

姜銘跑過來,和孟玉昕一起扶蘇戈到椅子上坐下,姜銘說道:“還是讓太醫過來看看吧。”

“不要太醫,我不想喝藥。”蘇戈生氣的掙開姜銘的手,把頭轉向孟玉昕這邊。

孟玉昕看蘇戈對他眨了眨眼,他心領神會,說道:“陛下,心病還須心藥醫,宛充容介意大臣的言辭,那就處置一批大臣,讓宛充容安心。”

姜銘有些為難:“玉昕,陳國開國以來,都是廣開言路……”

“言路就是罵我嗎?”蘇戈搶著說道。

姜銘看了看孟玉昕,他知道孟玉昕容易心軟,想讓孟玉昕也勸幾句,但沒想到這次孟玉昕和蘇戈站到了同一陣線。當初孟玉昕也受到過大臣的抨擊,姜銘以為孟玉昕感同身受,他想了又想,終於點頭同意處置一些言辭過激的大臣。

孟玉昕心裏高興,但表面上不動聲色,他樂意幫蘇戈的忙,因為受到損失的是姜銘,於他沒有一絲害處。他才不想一直充當老好人的角色,有時像蘇戈一樣任性一點,未嘗不是一件好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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